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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16th, 2011 by nye欢迎使用 WordPress。这是您的第一篇日志。您可以编辑它或是删除它,然后开始写您自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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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报 2008.06.14
[三少四壮集]
侯麦的夏天 文/许舜英
夏天必须是casual的,但不是那些宽松到走样的美式T-shirt,而是一种轻盈的French chic的casual。
「你喜欢哪一个季节?」
大部分我们所认识的人,他们给我的答案,多数是「秋天」,要不就是「冬天」,十分千篇一律、陈腔滥调的!
我也不是不能认同他们的。生活在亚佳节又重阳热带其实是不大容易培养出蔚蓝海岸夏日恋情这样清朗甜美的阳光季节意象的。反倒是秋冬的清冷成了我们培养生活情趣及净化精神的温床。你有最好的借口继续收集各式各样的cashmere制品-小熊、毛毯、室内毛线袜;你有最好的借口吃那些高淀粉含量的食物-栗子、南瓜、年糕、芋泥、紫米;你有最好的借口可以只读食谱、旅游书、谋杀专门店、漫画书。
我也曾经是「冬天派」的,我也曾经对夏季充满了歧视,不是不喜欢,而是歧视;一种阴影相对于明亮、冷静相对于聒噪、单色调相对于暖色调、清洁感相对于俗艳感、慵懒的玫瑰普洱茶相对于缤纷的彩色鸡尾酒、室内乐相对于The Beach Boys、Y’s编织衫相对于Valentino雪纺纱印花裙之美学上的优越感所形成的歧视。
而就在不久之前,我的这种对不同季节所形成的「品牌偏好」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summer time」这样的字眼竟然可以勾起一些颇迷人的情调及气息。
或许只是因为我爱上了某部电影,例如:Eric Rohmer的「Clair’s Knee」(克莱儿之膝)之类的,我爱上了电影中的光线。那是一种纯真年代的纯情男女的夏日小屋里的纯真阳光。一点都不炫技的天然采光,甚至于毫无美术意图的,但是它突然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关于光线、关于夏日午后的草坪、关于夏日里女孩裸露的肩膀线条,关于夏天的条纹衫及白色斜纹棉布窄脚裤、关于暑假。
我开始渴求那样的光线,影像里的光线,一切都被原谅了,老套的故事,不知所云的对白,冬天是关于lighting而夏天就只是关于光,无关于气氛而是关于创伤,不能是文字而必须只能影像。
毕竟,我喜欢的夏天其实是被保存在影像里的,我收集它们,我收集那些光线就像我收集某些限量版的、即将停产的物件,我一遍又一遍地倒带、快转,我凝视它们,好像我的视觉可以穿透monitor,可以穿过时间的边界、记忆的边界,而或许,我什么都没有穿透,我只是需要用它们来驱魔而已。
所以,夏天必须是casual的,但不是那些宽松到走样的美式T-shirt,而是一种轻盈的French chic的casual。Jean Birkin的那种无造作bohemian风格的casual,还有高达的「断了气」里面的那种casual,如果你还是不懂,那就忘掉今夏到底是流行优雅摇滚风还是高腰身宽摆牛仔裤,你所需要的,只是一只藤篮及太阳眼镜,还有游泳池畔的一本小书。
…………………………幸运读者的分隔线…………………………
看喜欢的人写另一个喜欢的人,是尽在不言中,坐享其成的欢愉。
2006年5月,坐在周末画报办公室一张小书桌前,等待着将要分配给我的电脑。
桌上叠着很多画报过刊,还有几本小课桌那样大小的《生活》杂志。终于有机会真正读到这本昂贵的杂志,我把它摊开在桌上,整个人快要趴在上面来看。杂志重得无法举起来,也很难抱着来读。其中一期的主题是翻译家。
忽地有一段文字迷倒了我,它让我抬起头来重新看着这个陌生的办公室,简单的长排书柜将不同的部门区隔开,每个部门是两排并列的长方形电脑桌子,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日光灯从日开到夜,空调永不停息,玻璃窗户一直没有开过,仅挨着玻璃窗可以接近阳光位置的是各部门总监们的办公桌。但阳光几乎没有机会射进来,硬质窗帘板挡住了,窗台上也堆放着高高厚厚的书和杂志。
我强烈地想念阳光和风,看着坐在前面同事们仿佛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很久的身影,感觉着背后两个型格总监刻意压低却仍然不断外冲的气场,我想这是怎么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看小说?是为了再一次确认,我不想上班?
我把那段文字抄在当时的工作笔记本上,确实忘了当时我去那里上班也许是为总监之一的李照兴,为写过一篇电影《其后》影评的李照兴。
“在那个漫长安静炎热令人困倦死气沉沉的九月下午从两点刚过一直到太阳快下山他们一直坐在科德菲尔德小姐仍然称之为办公室的那个房间里因为当初她父亲就是那样叫的——那是个昏暗炎热不通风的房间四十三个夏季以来几扇百叶窗都是关紧插上的因为她是个小姑娘时有人说光照和流通的空气会把热气带进来幽暗却总是比较凉快。而这房间里(随着房屋这一边太阳越晒越厉害)显现出一道道从百叶窗缝漏进来的黄色光束其中充满了微尘在昆丁看来这是年久干枯的油漆本身的碎屑是从起了鳞片的百叶窗上刮进来的就好像是风把它们吹进来似的。”这是李文俊翻译的福克纳《押沙龙,押沙龙!》中的两个长句子。
如此一见钟情的狂喜,无以分享。
一个月不到,我辞职了。辞职那一天,周末画报校对组的负责老师刚好来问我,入职时校对课程的培训心得写好了吗。啊,很抱歉,我辞职了。老师微微收紧下巴,眼睛跳过镜片的上缘看着我,并不惊讶。
辞职后的6月,读到萨冈写的《狂乱》。她在书上引用福克纳《野棕榈》的句子。
[“是悠闲催生了我们所有的美德,我们最可接受的品质——沉思、性情相投、慵懒迟缓、不冒犯他人,精神上与肉体上的良好消化:集中关于肉体快感的注意力的智慧——吃喝拉撒、私通偷玉枕纱厨情,懒洋洋地晒太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没有什么能与这相比,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经历我们所能得到的短暂时光、呼吸、活着并且知道这一点还更好的了。”
读到这里,吕茜尔停了下来,合上了书,付了侍者钱,走了出去。她径直朝服社走去,向西雷尔解释说她无法再工作了,并请他不要对安托万说这些,她没有向他作任何解释。
……
一个月过去了。吕茜尔以一种合法的方式回归了她的巢穴中,但是她现在感受到了某种难堪,当安托万下班回来后,问起她都干了些什么时,她只能回答“什么都没有”,总是“什么都没有”。此外,他还总是机械地提出这个问题,不带任何火气,但是他毕竟还是提出了问题。]
一个一个作家,一个一个偶像为我们代言,作支撑,但我们还是时时不好意思用它们作正当的理由,哪怕用来做掩饰的花招也不好意思。因为现实生活太强大,我们总是需要去上班,在上班之中找寻一些物质和表面的安全感。
2006年11月,我又上班了。在上班的日子里,我总是感觉遗落了什么,某部分的自己跟着在消退。
但命运的轨迹不是简单的直线上升或下降,而是曲线轮回无限向前。这是属于我的轨迹。
如今,我又在过不工作的日子。从2008年8月一直到现在。可是现在我想,那不能叫做不工作的日子,这只是不上班的日子。
在这波浪起伏高低不一着向前延伸的时间里,我有了一件默默期许的事,那是看福克纳的《野棕榈》。2009年1月,《野棕榈》中文本终于出版了。
在偌大到空洞的广州购书中心三楼,我反复摩挲着它的封面。一个穿黑色棉T的男人面向大海的背影,手臂上的皮肤有着细而繁密的细纹,手肘处像陈年树皮结起三道厚厚的皱褶,他上了年纪,但身体仍然洁净壮实。
怀着拆解礼物的心情拆开那层透明薄膜。匆匆翻掠书页,搜寻吕茜尔曾经被击中的句子。我已经记不起那句子的原貌,但在这匆匆的翻掠中,我什么也看不见。以为不必从头至尾认真阅读,匆匆翻掠、抖落一两个直击心脏的句子或段落的奢念没有实现。
是这样吗?我把书放回了书架。那不是失望,也许只是还不是时候。但那时我以为这可能是又一个误会,也许我永远也不会读它了。
8月12日,在豆瓣侯麦小组看到电影剧本《四季》的封面,是《夏天的故事》的剧照。同样是在海边。太喜欢了。又意外看到苏珊•桑塔格短篇小说集《我,及其他》的黑白封面,同样也是男性和女性的互相对望与交谈,也很喜欢。在卓越下单,还差一本免运费。终于,我选了《野棕榈》。
9月2日,卓越的小伙子来送货。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当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七点四十五分的瑜伽课。
小伙说你在家吗,我现在过来。等他到来时已经是近七点半。问他这么晚还没有下班吗?他说已经下了,只是想着你这很近,就还是今天送来了。
付他一百元,他不够零钱找。他说,不好意思啊,你可以跟我下楼去拿钱吗,你这九楼再上来……我说那好,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关上门,匆匆关机,换衣服,跟着他下楼。他一边下楼梯,还一边仰头对我说不好意思,今天带的零钱不够。
在楼下,他推动他的自行车,说在前面快餐店那等我一下,我买个饭。我说好。
这个钟点熟食斩料快餐店已经没有什么菜款了,只有两三样。我在一边等他,听他用轻快的声音和老板娘说话,心想他这个年纪真的是不知道累的,工作了一整天,声音里一点疲倦也没有。
他很快拿着找回的钱递给我,35元,是吧,不好意思啊,还要你下来。
我说没事,刚好我也要出去吃饭。他笑着,想说再见,大家像还要寒喧几句地分开。
我其实还想说,如果不是现在快餐店已经没什么可口的了,不然我很想和你一起坐在街边吃着盒饭,听听你讲一天的工作。
晚上回家,把三本书并排摆在床上。它们美极了。仿佛通过什么神秘的管道,这样一起来到我的面前。
《四季》是最熟悉的了,先轻轻放在一边。《我,及其他》比上一本南海出的《中国旅行计划》只是多了两篇,也放在一边。《野棕榈》,《野棕榈》的手感很重,它适合现在,就是现在去读它。
“敲门声又响起了,拘谨又紧急;”第一个未完的句子我就划上了一条细线。
然后一连四天,我读完了它。忘记了萨冈的吕茜尔看过的那段话,忘记了我曾经想搜寻过的那段话,因为它给了我更多,其他更多的句子,那是年初在书店翻掠时无法看见的。这些句子出现得如此密集显然,但那时为了要寻找一个曾经倾慕的印象,我根本看不见它们的存在。
至于把吕茜尔击中的那段话,在这本蓝仁哲翻译的书中,是以这样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的:
“是闲散造就了我们所有的德行,我们最能持久的品质:沉思、安静、懒散、不干预他人;维护身心两方面的正常代谢,注重肉体愉悦方面的智慧:合理膳食、排清肠胃、暗交情人、晒晒太阳——没有什么比这更妙了,与世无争;人生苦短,应当珍惜活在世上的时间,活得有滋有味并且心里明明白白。”
与萨冈的《狂乱》中所引用的那段文字翻译相比,这一段原文中的翻译显得不够诗意,但《野棕榈》确实不是一个诗意的故事。它很残酷。也许是萨冈的法文赋予了它诗意的味道,也许是翻译余中先的中文用词有着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氛围,总之这两段话在不同的故事里,不同的环境和语言里有了不一样的生命。
《野棕榈》后读《四季》,两种完全不同的阅读感受。前者是台风暴雨肆掠过后的海边小镇,后者是日光平坦,偶尔吹来几片浮云的海边散步。
之后再读更早前买的侯麦小说《伊丽莎白的小屋》,却隐约发现《野棕榈》般浓烈的海潮气味,有一些刺鼻的难受,但很真实。还有在侯麦后来的电影中从未出现过的强薄雾浓云愁永昼暴雨,我甚至记不起他电影中有关雨的情节,就像是几乎没有。
在书后的侯麦访谈中,他反问记者在这本小说中感觉到了什么样的文学影响?
记者说起纪德的《伪币制造者》,杜拉斯的《静静的生活》。
侯麦说,“然而我最直接的影响来自两次大战间的美国小说家,首先是福克纳和多斯•帕索斯。”
这真的是让我相当意外,却又在期待之中的答案。
至于小说中出现的如此强烈的雨,侯麦在最后竟也特地提到了。“在我的电影中,雨也在那,可更多的是作为背景,本义的或转义的”,但却没有在小说中描写时所表现出来的强烈的在场感。
这也是他说,电影终究才是他真正的道路的原因。
而我轻轻地笑着想,亲爱的侯麦,一定不是技术的原因让你选择电影,而是人生观这个决定性的东西,对生命的理解与态度,让你选择了你所喜欢表达的方式。
就像你说,《伊丽莎白》是在子佳节又重阳弹的呼啸声中写成的。当时,你给自己提过一个问题:“可能书写当下的事件吗?”
你的结论是:“不,我们不能,需要距离。”
你说,“在这一点上,我并没有改变。”

福克纳《野棕榈》的封面,一个穿黑色棉T的男人面向大海的背影,手臂上的皮肤有着细而繁密的细纹,手肘处翻起三道厚褶,他上了年纪,但身体仍然洁净壮实。
侯麦电影剧本《四季》封面,是《夏天的故事》的剧照,穿白衬衣的女孩和浅色调T恤的男生,同样是在海边。他们背对大海交谈。
桑塔格短篇小说集《我,及其他》的封面,同样是黑白照片,同样是男性和女性的互相对望与交谈。地点是室内。
2006[镜像]
http://nye.blogcn.com/diary,326717.shtml
原来是辞职回来的当晚读到的。
2009-08-26。2009年的生日。
下午四点,想着太阳落山前余下的时间里,是该戴着相机外出,看看生日这天的街道、植物,拍拍这天的纪录照片,还是看一场侯麦的电影。
决定看侯麦以后,硬盘里有绿光,但想起之前刚在淘宝付款买了喜剧与谚语系列D9,应该看最好效果的D9才是。又是一小段空隙,躺到床上吹着风扇,静享片刻的空白。这时,手机响了,陌生的手机号码。
接通,竟然是送货员。昨天下午两点才刚刚付过的款,今天下午竟收到了从杭州快递过来的DVD。而且就在我强烈想看的这一分钟。
送货员叫我下九楼收货,匆匆在宽敞的背带裙里套了件背心就下去了。
这就算是我送给自己这一年的礼物吧,我没有遵守承诺,能够送自己一篇创作的小说,也没有其他任何看起来明显值得骄傲的证据,这份侯麦的喜剧与谚语系列D9,其实还是显得很贵重,很够份量。
收回晒透的衣服,夏日的雨点大滴大滴打落下来,想起昨晚梦到下了冰雹。很多年没有遇上冰雹了。那是夏日里的奇遇。
然后坐下来看《绿光》。那一抹海上的绿色光芒,如同世界上所有极其珍贵而稀奇的事物一样,看上去诡异得十分合理。真的会有绿光吗?
看完后,关机出门。太久没有戴耳环的耳洞已经重新长实了,没有办法穿过去,和裙子同是玫红色的镂花蝶纹耳环上留下一丝血迹。自己的生日,何必一份陌生的隆重?放下它,拎着轻便的小布袋便出门了。
一个人先行到了建六宜安广场济洲岛韩国料理。提早半小时下班的C,受挤拥的交通影响,还是迟到了些许。我笑着看他走进来。
这间韩国馆,价格偏贵,装修却极具普通,也没有明显的韩风味道。我们坐在窗边,近着树影和路边,笑说如果把扁平锅换上火锅,会以为是来到了很广东的有骨气汤馆吧。
C问我,为什么突然之间想要吃烤肉?是看了什么电影还是书?
这个突然之间,是指和他说生日想去吃烤肉之前,我从未就烤肉这个话题和他讨论过。吃烤肉这个念头,仿佛是突然迸跳出来的。
我说,其实啊,是因为看《入殓师》。C的表情一阵惊紧。我也不期然在脑海中跳出来笑自己,哪有人生日说什么入殓师嘛。
但还是忍不住笑着说,其实《入殓师》是很平和的片子啦。我很喜欢那一段,入殓师老板在自家店铺楼顶的玻璃花房里烤河豚鱼白吃,四周都是绿葱葱的植物。
在广州似乎都没有吃日式烧烤的地方,所以只好拐一下弯来吃韩国烤肉了。烤调味小牛排和五花肉,还有各样的泡菜,真是很合适的搭配。只差,喝一点烧酒。居然忘记喝酒了。不过真的不必一份陌生的隆重嘛。平日不喝酒,生日也不必喝酒。
吃完以后时间也不早了,挑最近的饼店买生日蛋糕。回到家用四张便贴纸写了不同的礼物愿望,让C抽,打开来一看,居然是电子琴。
我发誓我并没有在吹蜡烛前许了这样的愿。那只是一个平平凡凡,努力去做自己的愿望。
虽然偶尔我还是习惯性地流露出黑暗的情绪,那种令人沮丧的思维角度和语言表达。当意识到时,明白这种多年的天性积习不是一下子就能轻易消除,告诉自己慢慢来,向着光的轨迹,和平生活。
现时29.2℃。
七月的第一天,又做了连绵不断的梦。醒来问自己,半途中,沿路折返的力气,你还有吗。继续向前,你的方向准确吗?毕业七年,是该有个转折。
梦中那一段路走了很长很长。从大学校园走出,放弃了坐巴士,沿着路上小村的山路走,一直走一直走,走了长长长长的路,很累。
经过在强风暴雨中被倒塌的棚架压住丧生的人们的尸体,看到大片的塑料膜中他们伸出来的小腿支起在地上。和他们连同塑料膜一起被运上卡车,然而山路蜿蜒盘回,在强烈的大风中大卡车也如小甲壳虫飘摇脆弱,似乎风一吹就能整辆车翻侧跌落山崖去。
车在下坡驶到收割完的稻田边的平路时,失控倾斜倒进了浸满水的空田里,车头朝下栽向一边。司机也失事了。我从车后厢爬出来,哀叹着人们脆弱无常的生命,也没有太过伤心,本能地沿着可容两车道的村路向前行,路尽头似通向一个树木密集的村庄,内心燃起一个希望,心想终于不再是荒山野岭,终于有人声,可以知道自己现在的方位,走到了哪里,离出发地已经有多远。
此时已经天黑近晚,仍不到目的地,醒时也完全忘了为何出发,目的地在何处。在那半途的小村镇无住栖身,黯蓝的暮光中,在小村的一间房子后面,遇见一对中年男女聊家常,两人间似拥有共同的秘密,但刻意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我急需找人问路,但没敢问他们。
很快地绕过他们,看见两个年轻的当地人,一男一女,男生高大英俊,女生面容气质皎好,但双眼失明。男生对我的求助回以有距离的礼貌,女生却很有耐心,虽然看不见我,但满带笑容。我跟着他们从田间小道拐进村镇的大路上。他们说沿着这条路再往上,是这村镇的最高点,但也是村镇的尽头,再去也无路可走了。
我问如果往另一头呢,是通向哪里?她回答了一个我不熟悉的地名。我问可有捷径通往某地?我是从那边来的大学生,其实内心想着也不是大学生了,算是毕业后重回那里的大学生。他们摇摇头,也无法确定。于是我再问,那海边呢,海边是在村镇的哪一边。他们用手指指我的身后,我捉摸了一下,呵,既然海在南边,那么学校应是西边,刚好有一条小路在这大路的左边岔开去。他们也往这小路走。但是他们并不确定这条小路能一直保持向西,因为山路蜿蜒,方向经常绕来绕去而改变,最后通往哪里并不可知。
以为寻得到指引时,又再彷徨。我突然开解自己到,啊,虽然再往目地去已经迷路,但我还可按原路返回啊。他们也觉得这是个办法。但随即我意识到,按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事,虽然我相信自己能够认得返回的路,但是我说,啊,不行,我按这一条路走来实在是太长太长了,我已经走了太久了,在这天越来越晚的时候,再没有力气能够再折返回去。再走,也是半夜一个人在山上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再问他们,当地村镇可有旅馆,我干脆停下来,好好过一夜等天亮再说。
在这小而破旧的村镇,可有干净的旅馆过夜?我没有去找旅馆,却好像可以跟着这两个好心的陌生人,去他们的家过一夜。在一种期待得到温暖与安慰降临的感激中,梦醒了。下午14点04分。
这只是梦的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变得模糊,隐约是有艳,有我们在人群中的拼命努力。那么努力那么累,所以都想不起来,除了知道,比我小两年的你在梦中和现实一样,比我勇敢。
2009-07-01 23:58:19

深山寺庙里大雨过后的青瓦莲花、百年白茶花树、桂花墟以及白色烟雾。
朱天文、苏珊·桑塔格、黄伟文、陈奕迅,他们不经意分享了同一个星体的秘密,那颗星我一样深深爱着。
闰五月廿二、廿三在东边升起的小半份月,灼红色与雾白色。
闰五月廿六、廿七的月与五月廿六、廿七的月很相似,位置、光度及斜度,00:28分时都还没有升起,再过半小时偶然望窗,它们安静在天边,月光如水,淡淡白白,流淌过手臂、蚊帐、竹席和你长长的腿。我把脸贴近你的腿,温柔清凉。
七月十四日19:26分天空回光反照,晚霞渲染至整片天空,从西往东。因为晚霞的出现太稀缺,愚钝的心灵不知道这是恩宠,竟像是诡异的诅咒,恍惚间霞光即逝。
相机专柜台上玻璃杯里的黄色小金鱼,豆浆机摊点上一小杯玻璃杯里发了芽的绿色豆苗。
二楼北的厨师男工宿舍,四楼南的药房女工宿舍。
男孩穿睡衣小拖鞋,一个人拖拉着滚轴垃圾筒,一个晚上处理七个,把它们一个个并列排好,然后一个个推倒躺卧在小学墙边。
男孩在一米宽的巷子路口前用毛巾替一只毛熊公仔包裹,我经过他时,一只猫从他头顶上的房顶跳过另一个房顶。
男孩在修补皮具、皮包、皮鞋的档口前蹲下,翻着地下摆的一框二手DVD,问正在替我车缝脱线布包的档主师傅,有没有动画片的?档主说有的。但男孩没有找到。旁边卖大蕉、高蕉、香蕉永远光着上半身的瘦削档主从永远不醒的瞌睡中抬起头望了望来客,又继续闭眼。
男孩坐在街边小铺的矮桌前做作业,桌前一盏暗黄的灯,身后是围成一圈打麻将的大人以及再围了一圈观看打麻将的大人们。
男孩与男孩坐在家门口摆了一张小小的桌面下飞行棋。
男孩跟着旁边烧腊店的男孩及后者的妈妈在收店后一起去夜行散步回来,男孩回来摸了摸家门前徘徊的流浪小猫,跳着回家。男孩与妈妈走向烧腊店一边,走时对趴在地上的黑白小猫说,猫猫,跟我回家吗?在他们到来前,我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对趴在地上玩耍的小猫说cat,cat,它听得懂,它抬起头看我,目光温柔而不可怜。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路边遇上的猫咪理睬我的叫唤。
男孩家门前排着两排植物,大多是附近几栋楼里的人家不要,随手就摆在地下,男孩的外婆一一地把它们搬过来排好,给它们淋水。有时候不用淋,下雨的时候,它们在雨水中闪闪发光。植物们越长越好,不再是它们刚被丢弃时的样子。植物一直要排到家门口旁边仅有的一小块空地了。
2009-07-15 01:42:36
前天见到久违的James上线。
跟他说对不起,因为两年前在深圳的我,接到他电话后异常冷漠地拒绝掉他寻求的帮助,那时他说人正在医院,急需一笔住院费。那时的我,处于灵魂抽离状态,我把自己扔给一个偶然路过的小男孩,他其实在我的世界之外,但我像吃了大麻或什么 ** ,整个人支离破碎地跟随着他,还以为是一种珍贵的情感复苏,其实不过是打发自己深层要求与渴望的替代品,我躲避了写作这件事,假借着迷恋这个行为。那时的我就处于这种状态中。
接到James电话时,我整个人没有了一丝以前的耐心、宽容,我就是把他拒绝掉拒绝掉,觉得完全不再需要这个人,他一丝一毫都不能再分散我的注意力,即使早已对他不再有欣赏与爱慕甚至心痛的感情,但是那一次,我想可以把这个人完全从生命里消除了,他好他病,结婚或欺骗他人,或者被捕,穷途末路都与我无关。那样的我,其实是内心没有一点大爱,只是一个空壳了,比自己小十岁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一剂强效的 ** ,我上瘾得不知不觉,以为是十分理智合理的行为,甚至不惜与亲爱的桦争执。后来是怎么惊醒,怎么脱离与戒掉这种吸食,是另一个过程。
现在只想记录一下James,从少年时代遇上的这个人,经历过种种对他的感觉转换,如今的感受是,一种纯粹的关怀、同情,不掺杂爱与幻想,想给予一种心智上的帮助。这个时候的我与他接触是安全的,不再像高中时,因为害怕失去这个人,什么都不敢说,只是默默等待,等待他来,接受他走,软弱如初生小羊。我也不是那段时间因为明白渐渐看透了他,而以为能够伤害他,或者与他赌气。现在我知道他是这个人世间一个确实特殊的人,有着很深的悲剧性,他的坏,他的虚荣,他的无奈,他的假面重生能力,他的遭遇,他制造的麻烦,我意识到,其实自己从未好好直接去了解他,也从未真正去帮助过他,我把一切都停留在模糊朦胧的阶段,给自己想象的空间,却不正视他的痛苦。
07年9月15夜,我在深圳的一个演唱会现场。满满的体育场是混杂着各种亢奋的哨声、口号声、尖叫声,我不知道那时我的灵魂是否出窍浮在半空,看着场内陌生的我,在一片异常庞杂的嘈杂气场中接了J的电话。此前Ben先打过电话来问,对于J,是否还值得相信他,帮助他。这个从高中开始就让我们为之周旋不清的人。我说不,然后Ben原话搬给J说不。我给了J从未有过的冷漠与嘲讽,我不相信此刻他正在医院受难,而能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是我。他也从未有过的清楚回应说,那好,以后再不出现了。这个电话之后,真就是一晃近两年,他没有了消息。
这一年过年回家,电话里问Ben可有J的消息,他说没有,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个人呢,大家的生活圈子都不同了,完全没有再留意他的必要了,何况他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还值得你去花时间和心思去记挂吗?他不知道,这一种记挂不是情感的记挂,是对这世上一个有着困难命运的人的记挂。他身上预示着毁灭,犯罪性,不可回头,我总在想他的生命还有没有可能获得救赎。
在QQ上,J的名字叫August,以前曾叫过八月未央,一个黑白的女生低头的头像。他的QQ空间最近刚更新,资料显示他在昆明,公司是阿联酋迪拜某某贸易公司驻中国云南机构,空间相册里有三张夜场女生吸阿拉伯水烟的照片,分别是Cool、优雅、时尚的标题。他的销售产品就是阿拉伯水烟。如果单纯看QQ空间,并不能确定这个人是J,但当看到他的签名“再次拿起相机的那一刻,心一酸,仿佛十年光影在快门声中喀嚓闪过。”时,我确信这个是他,他在这世上还是有一样能触动他内心记忆的物件便是相机。我曾经以为他会成为摄影师,但他这个5月16的金牛座,却像射手座一样爱上浪游世界。浪游,浪游,不止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也许从未在他自身安稳降临过。
我问,是J吗。他说,是。是James吗。他说,不要和我说话。我说,我要说对不起。然后隔了一段时间,对话才继续。但是最后他说,其实他活不了多久了。但不论我再如何追问,他再也没有回复。
看着他的个人说明,是一段克氏的话,我想也许我可以对他放心一些。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命运。
“一股强烈的欲求,希望别人少受点苦,如果他们真必须承受这些苦,也希望他们能勇敢的承担,不要留有太多伤疤。我曾哭泣过,但我不希望别人也哭泣,如果他们如此,我现在知道那代表什么。”-克氏
2009/7/11 17:35
五年前,不念旧情。 http://nye.blogcn.com/diary,324328.shtml
四年前,在阳朔街头,J与我、C的意外相遇。http://nye.blogcn.com/diary,323655.shtml
三年前,你在吗?http://nye.blogcn.com/diary,326557.shtml
其实不必多解释的,那些变化的,毁坏的,和不变的,永恒的,结成晶体的成钻的。各有各的安放。各有各的残缺。
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和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被迫无奈的,真实坦白的,都交在你手以及宇宙里的星体。手心里的,和数十亿光年远的能量较量。
真是太隐妙了,这一趟无论承受再多历劫都将至善感恩的。请接受我淌着泪水的笑容。
离职一年,瑜伽一年。
自我观察一年,浪荡走神一年。
当以为已经行为淡定,面容端丽,神情素然,目光温柔。
一面镜子不小心掠过,照见的仍是诡异、颓靡、慌乱与陌生。
镜子说,未够的,还未够的。
必须付出更多时间,经受更多磨折,才有机会修习一副临摹宇宙的表情。
我笑着说,好吧,亲爱的土星。

200811月南沙海湾,空中飞着一只红蜻蜒。
三年前的,一年。http://nye.blogcn.com/diary,326535.shtml
距离去年夏天那一次彻底的改变,亦将近一年。失去稳定工作将近一年。简约生活将近一年。谎言持续将近一年。沉默了解自己将近一年。